“中国不缺一个大学生，可是缺一个做龟糕的！” ——洪水汶
鼓浪屿海坛路31号，一间小小的店面，门口停着一个小推车，里边摆放着龟糕、碗糕和几袋炒花生，还有一块“中华老字号”的铜牌静静地躺在里边。小店的招牌上写着“寿记龟糕店1932”，小店并不引人注意，但只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是一家百年老店。
看店的是位阿姨，是寿记龟糕店的第三代传人，如今她和丈夫已经“退休”，现在寿记的继承人是他们的儿子洪水汶。虽然招牌上写着“1932”，但是寿记龟糕的历史要追溯到上世纪二十年代，当时洪水汶的曾祖母在音乐厅附近卖龟糕、碗糕，直到1932年日本占领鼓浪屿，她才在这里开了这间小店谋生，所以寿记龟糕其实已经有近一个世纪的历史了。
没多久洪水汶的祖父从母亲手里接过了小店，当时小店不只卖龟糕和碗仔糕，他擅长做很多小吃，因为手艺精湛，做出来的小吃非常美味，所以他在鼓浪屿非常出名。因为名字是“洪长寿”，小店也因此取名“寿记”。
如今寿记龟糕店只做龟糕、碗糕和炒花生，逢年过节鼓浪屿上的老居民就会来订做一些用来祭祀的龟糕。小店的生意有些冷清，“我的‘粉丝’都是鼓浪屿老人，很多游客不了解这种小吃，所以买的人不多。”洪水汶有些无奈地说。碗糕和龟糕是老鼓浪屿人最喜爱的早餐，洪水汶小时候家里每天都要做几千个，随着老鼓浪屿人一批批迁出鼓浪屿，来买早餐的人也越来越少，所以生意也变得冷清起来。
做龟糕和碗糕是非常辛苦的，每天中午就要把大米磨浆，然后和早上预留的酵母和在一起发酵，不添加任何化学成分，完全是最传统、最原始的发酵方式。米浆发酵一天，第二天早上四点就要起床，一边做碗糕，一边做龟糕，每隔两天还要炒些花生。小小的店里两口大锅散发出的热气让小店像蒸笼一样，即便开着空调，汗水也会湿透衣服。
洪水汶是一个80后大男孩，读大学的时候，他对父母说“将来就是拉板车，我也不做龟糕”，从小就看到父母每天两点起床开始做龟糕，他觉得很辛苦。大学毕业后，他在厦门港务局工作，工作清闲而且待遇也不错，在大家眼里他是一个有出息的孩子。
因为龟糕的制作手艺一直是“只传男不传女”，洪水汶是家里的独子，有一份好工作，父母也不想让他做这么辛苦的工作，而父母年纪越来越大，承受不了龟糕这种完全手工的传统工艺的工作强度，两年前他们商量关了小店颐养天年。洪水汶突然对父母说想辞掉工作回家做龟糕，当时母亲的眼泪就流下来了，哪个父母不想自己的孩子幸福的生活呢？做龟糕这种传统小吃既辛苦，又赚不到钱，洪水汶是名校毕业的大学生，让他做这种辛苦的工作他们又怎么会舍得呢！
洪水汶说“中国不缺一个大学生，可是缺一个做龟糕的”，如果他不做龟糕，那传承了近百年的老手艺就失传了。父母最终被他说服了，父亲手把手教了他一个月，他掌握了做龟糕和碗糕的手艺，从此开始在这间小小的店里一个人的坚守。
游客从小店前经过，有人觉得好奇看了一会儿，拍几张照片，洪水汶会很热情的给他们介绍一番，大部分游客只是看看，买的人不多。也会有老鼓浪屿人来店里，订做碗糕，老鼓浪屿人都知道米浆要经过一天的发酵，所以要提前一天来预订。很多老鼓浪屿人搬到厦门，他们经常会托鼓浪屿上的亲戚朋友帮他们带碗糕，一次就是几十上百个。老华侨回鼓浪屿探亲，这里他们也一定会光顾，临走的时候还要带一些回国。
恰巧有人订做大碗糕用来祭祀，有幸看到了制作碗糕的过程。先把发酵好的米浆搅拌匀称，然后在里边加入焦糖，继续搅拌。“客人要求加焦糖，平时做的都是加白糖，这些焦糖也都是自己熬的。”洪水汶一边搅拌一边介绍。他不断的试米浆的粘稠度，抓一把放在手里闻一闻味道，然后继续搅拌，直到满意为止。他拿了一个小碗，装好米浆放在一边的小锅里蒸，“先蒸个小碗的试一下”。过了十多分钟，小锅里的碗糕开始慢慢膨胀，开始从中间裂开，像花蕾一样一点点绽放。
试验好了之后，开始做大碗糕，他把米浆用小碗一碗一碗的倒到大碗里，装满后，拿出白糖在米浆上画了个“十”字，然后放到大锅里蒸。半个小时之后，大碗糕开始“开花”，这种大碗糕要蒸一个多小时。过年的时候还会做“拜天公”用的“龟”，用木制的“龟”形模具做出的“龟”象征着吉祥、长寿，是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美食。中山路局口街口的那座“龟”雕像，就是当年工艺美院的教授以几番登门拜访才借到寿记龟糕模具为范本创作的，还获得了雕塑比赛的银奖。至今在洪水汶家里还保存着几块祖祖辈辈用过的模具，虽然有些斑驳变形，但是他还好好地珍藏着，那是家族荣耀的见证。
虽然龟糕和碗糕是纯天然的健康食品，不添加任何化学添加剂，但是这种纯手工的传统手艺注定只能做小店，什么都要洪水汶亲力亲为。现在小店的生意早没有了昔日的火爆，每天只做两百碗碗糕，还经常会剩下一些，“这些剩下的碗糕就送给街坊邻居，隔夜的碗糕不好吃”洪水汶说，在他身上无处不体现着老鼓浪屿人的性格。他说他不知道寿记龟糕店还能做多久，真正懂得吃龟糕的人越来越少了，也没指望小店可以赚到多少钱，他只是希望祖辈传了近百年的手艺不要在自己手里断了。
如果清晨路过海坛路，闻到淡淡的清香飘满半条街，顺着香气去发现这家百年老店，尝一尝很Q的龟糕和花朵一样的碗糕，像鼓浪屿人一样吃一次早餐。到鼓浪屿绝对不能错过寿记龟糕，入口即化的碗糕，细腻绵滑，唇齿留香，是到鼓浪屿不得不去品味的美食。
（text_MOMO photo_李广，详见《私奔》2011年9月号）
